安庆帝接过她递来的奏本,沉声道:“除了叶家,还有一个萧家!还不知到这宫里有多少双眼睛盯着朕。”
姬秋雨取来取来一只崭新的冰裂纹砚台,放在书案上,道:“叶萧两家的结盟,就好似一枚核桃,看似固若金汤,实则外强中干,一敲就碎。”
安庆帝动作一顿,压着声音问道:“那箱卷宗,还安在吧?”
姬秋雨微微一笑,回道:“那是自然。”
“叶萧两家因为这件事,相声愤懑,互生猜忌,”姬秋雨将叶家奏本放下,在案前来回踱步,道:“我们先按兵不动,就让这群豺狼窝里斗。”
安庆帝思忖片刻,又问道:“那你说说,要到什么时机将卷宗拿出来?”
“不能拿出来。”姬秋雨驻足,目光冷冷地扫过去,寒声道,“这藕断了,丝还留着呢,要想彻底切断两家之间的关系,那箱卷宗,留不得。”
安庆帝眯起了眼,问道:“你的意思,是要将这一箱冤案粉碎了吗?”
姬秋雨道:“皇叔要我做事,又想全身而退,可是不出点血,这事是做不成的。”
安庆帝同她对视片刻,最终长长地叹了口气,无奈道:“那就按你说的办吧......”
姬秋雨出了垂拱殿,径直往宫外走去,忽然一个女使走了过来,姬秋雨认出这是叶墨婷的心腹。
女使道:“娘娘知晓今日殿下要回府,特要我来请您,说是有一事告知。”
姬秋雨在原地思索片刻,终是随着女使去了。
慈元殿的朱漆大门在姬秋雨身后合拢时,铜环上的鎏金麒麟仿佛活了过来,眈视着她的裙裾扫过的青砖。楠木佛龛泛着沉水香,叶墨婷跪坐在蒲团上,腕间檀木珠串碰撞出清脆的梵音。姬秋雨瞥见供桌上的《地藏菩萨本愿经》,正好翻到了“我不入地狱谁入地狱”的那页。
与前几日姬秋雨到此不同,殿内多了一块玄色墨画屏风,将供奉的佛龛遮得严严实实。
“你来了,”叶墨婷偏眸看去,脸侧映照着微弱的佛光,她轻声道,“坐过来吧。”
姬秋雨走过去,在她身前落定,道:“娘娘有话不妨直说。”
叶墨婷看着她,指节轻叩案几,道:“不急,先坐下喝杯茶。”
姬秋雨不耐烦地拧起眉,在她对面落座。案头摆着两套汝窑青瓷茶具,茶盏里的龙井正腾起袅袅白雾。姬秋雨盯着杯沿青龙纹,将茶盏推离叁尺。
这举动被叶墨婷尽收眼底,她忽然轻笑出声,指尖掠过茶盏边缘,道:“我本以为,我和殿下会是同道之人,看来,这一切都是我自作多情了。”
姬秋雨面若冰霜,沉声道:“以前或许是,可如今你叶家一手遮天,再坚固的佛心也变了味。”
叶墨婷神色微变,连忙念了声“阿弥陀佛”。
姬秋雨打断她,催促道:“娘娘到底想同我说什么?”
叶墨婷睁开双眸,微微一笑,将身子一倾,低声道:“这个你肯定感兴趣。”
姬秋雨狐疑地看了她一眼,只听叶墨婷继续道:“螭纹壁的下落。”
话落,姬秋雨霍然站起,腰间玉佩撞在木案发出裂帛般的脆响,叶墨婷只是低下头,浅浅抿了口茶。
“这还是从樱冢阁阁主那儿拿的消息,”叶墨婷淡淡道,“可惜了,殿下没有相与我同路的意愿。”
姬秋雨眯起双眸,冷冷地盯着她,唇角勾出一抹森寒的笑,道:“那你可要,收好这个秘密了。”
语毕,姬秋雨撩了撩袍尾,准备离去,叶墨婷又喊住了她,道:“其实我一直有个问题,想问殿下。”
姬秋雨脚步一顿,回头看她。叶墨婷面上温情脉脉,声线却冷得像一柄霜剑,“你爱上她了吗?”
姬秋雨心尖一颤,却还是明知顾问道:“不知娘娘说的是谁。”
叶墨婷指尖摩挲着冰凉的杯缘,眉眼含笑,吐出的名字却不是“柳青竹”,而是——“宫雨停”。
殿外传来更夫悠长的梆子声,恍惚中,叶墨婷平和的双眼在她眸中化为了一尊血观音,却在触及最后那枚头骨舍利时凝成诡异的紫黑色。
良久,她才听见自己故作镇定道:“当然没有。”
“是吗?”叶墨婷抬眼看着她,幽幽道,“那我怎么感觉殿下很是在乎她的安危呢?”
姬秋雨嗤笑一声,眸光凌厉地扫过去,回道:“道理就跟养狗一样,就算养不熟,也不会眼睁睁看着它被端上别人的饭桌。”
“原来如此。”叶墨婷微微颔首,一幅恍然大悟的样子,随后她朝着那扇屏风道,“听见了?还不出来谢恩?”
语毕,姬秋雨僵在原地,忽觉手脚发冷,徐徐抬眸,只见玄色屏风后,一人缓步而出,一袭墨绿青衫,像是从屏风中盛出的一颗冷竹。
她眼看着那人在她身前跪下,额头重重地磕在地上。
“青竹,谢过殿下。”